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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

論文查重   作者:侯博   時間:2017-11-02    閱讀:


 
活著      
文/侯博  
清晨,南方的大地彌漫著一層霧氣,水珠輕輕柔柔地墜在草葉上。春鶯時隱時現,伴著清亮的啼叫,劃開子夜后的黎明。周莊鎮上的多數孩子們仍在輕酣著做著美夢。他們的父母卻早已起床,披上雨衣,戴上氈帽,輕輕劃著小船捕魚去了。這個時候是魚兒最多的時候,過去了便只能等到下一天的這個時候了。周莊鎮四面環水,鎮上的居民主要收入都來源于捕魚,家家戶戶都有漁船。這兒的人們最常坐的,就是漁船了。最常見的漁船是兩頭尖,中間寬的,只要送上些許水果和小酒,這兒的人是很愿意送上一程的。
    黃小魚揉揉惺忪的睡眼,連連打著哈氣。
    上個月,他的父親,一位全鎮人所敬佩的校長,黃喬去世了。
    黃喬是周莊鎮上唯一一所小學-周莊鎮中學的校長。在二十年前,他一個人來到這里白手起家,創起了當時也是現在周莊鎮上唯一的一所中學-周莊鎮中學。后來學校是越辦越好,學生和老師的數量越來越多,他也娶了當時全鎮長得最水靈的女子,生下了黃小魚?梢惨驗椴賱谶^度,終于,在去年,不到五十歲的黃喬勞累過度,病倒了。
    因為醫療設施簡陋,他又在醫院里染上了風寒。這一躺,便再沒有起來。
    小鎮的土地是很緊張的,可鎮上的居民還是特意挪了一片地,給黃喬做墓地用。鎮上幾個總是替人家送喪的人,將他放入棺材時說:“抬過那么多死人,還從沒見過身子輕成這樣的。”
    小魚的娘雖然生下了小魚,但姿色不減,甚至因為當了母親,更透出一股成熟的韻味。有很多人想要提親,但出于對黃喬的尊重,都不敢上門。
    直到有一天,在婦女們洗衣服的時候,隔壁的張家媳婦在與她聊天時勸她改嫁。她眉毛一橫,口氣驟然變得嚴厲。“張家小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一日為妻,終身為妻,類似的話你不用再提了。” “可小魚他娘,你如果不改嫁,有哪里有人愿意幫你打魚,沒有了魚,你們吃什么。你不考慮別人,至少也該考慮考慮小魚啊。”那人卻還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著。“小魚是我的孩子,都已經十二歲了,已經可以自己打魚了。再不濟,我做做針線活也能養活全家。”“可...”“你不用再說了。”張家的媳婦最終也只能幽幽地嘆口氣。從那以后,別人也就都死了心。
    可這卻苦了小魚了,天還沒亮就要起來。在他娘的催促下,披上雨衣,戴上氈帽,打魚去。瘦小如竹竿的身子輕輕劃著槳,不時掀起一陣水花,淋濕了全身,顯得狼狽起來。周圍的漁夫們看到了,便用略帶些戲虐的口吻道:“黃家的小崽子又來打魚了。”小魚略略點頭答應著,類似的一幕,他已經經歷了一個月了。“小魚,劉叔這兒魚多,要不要過來瞅瞅。”“別聽他的,你張叔這兒的魚夠你們家吃一周的。”因為黃喬的緣故,這些大人們總是會照顧這個在他們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少年。
    黃小魚是一個長得很清秀的孩子,面孔繼承了他母親的優點,白凈如剛剛出水的蓮藕,濃密的粗眉則繼承他的父親。誰家大人見了都要夸上一句好相貌。他的雙眼是很靈動的,滴溜溜轉個不停,顯出很有點子的模樣。因為父親是校長,從小家教就很嚴,所以他對誰都笑臉盈盈,顯出溫文爾雅的樣子,每每被鎮子上的人們背后議論“虎父無犬子”。正因為如此,大人們都不相信這樣一個看上去有些瘦弱,又帶著些書生氣的少年能夠憑著自己成功捕到魚。一開始的情形正如他們所料,小魚劃船一個來回,中途能夠被掀翻十幾次。要不是他懂水性,水又不深,好幾次都差點淹在河里。但讓人驚訝的是,他是個很有毅力的人,學校因為他父親的事給他放了假,他便從早練到晚,練習劃船。終于在上學的前幾天,能夠勉強到河上捕魚了。他便成了全鎮唯一一個會劃船捕魚的中學生。
    “謝謝張叔。”小魚對那位向他吆喝的漢子有些艱難地說道。其他人見了,便知道他是選了張家那塊漁區。便各自略略退開,空出一條道來。“小魚,功課上要抓緊啊,不能因為大魚耽擱學業。”“劉叔我知道了,我娘也這么跟我說。”“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一個大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腦袋。“小魚你應該快遲到了吧,如果你信得過我們,這里就讓叔叔們幫你處理,稍后捕到的魚會送到你家去的。”此時小魚剛剛撒下漁網,晶瑩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亮點。“謝謝各位叔叔了。”他毫不猶豫地回應著,對他們很放心似的。之后便輕輕搖著小槳,略有點晃動地向學校劃去。
等到小魚到了學校,上課的鐘聲已經敲響過五分鐘了。他匆匆忙忙地趕到教室,發現老師不在后,快速地沖進去,拿下書包,放下座椅,迅速坐下。“你今天怎么遲到了,我已經在點名時替你答應過了。要不是那個點名的孫婆婆視力太差,這次又沒帶眼鏡,就露餡了。”“謝謝了,下次不用再替我打掩護了。遲到了,就該被記。”“你家里現在生活困難,又要早上打魚,就算遲到,也應該不記。這次全班同學都替你打掩護呢。”黃小魚一抬頭,便望見他同桌有些倔強的眼神。“知道了,幫我謝謝他們。”“嗯。”同桌的語氣顯得輕快了很多。
    張周和黃小魚是對好伙伴,已經在一起玩耍十年了,小學到中學都是同桌。張周在大人眼里有著和黃小魚截然不同的形象。他從小就是孩子王,爬樹,偷鳥蛋,捉蚯蚓,抓螃蟹,什么事都干過。他的父親是位漁民,從前收到黃喬一家很大的恩情,便告戒自己的兒子:“誰你都可以欺負,唯獨黃小魚不行。要是他被你欺負了,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斷掉,出不了家門。”張周確實沒有欺負過他一次。
從小他就護著黃小魚。如果別人因為黃小魚臉白的有些像女孩子而侮辱他,張周就會毫不猶豫地揮起拳頭狠狠朝那人臉上砸去。次數一多,便沒人再敢如此了。因為時常曬的緣故,張周的臉總是烏黑烏黑的,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充滿果斷。他的學習成績在班級中等左右。而黃小魚的成績從小學以來一直是年級第一。
   “咚咚咚”,高跟鞋的聲音摩擦在地板上,漸漸靠近教室。孩子們便都知道,是陳老師來了。陳老師是整個中學唯一有且穿高跟鞋的老師。據人說,陳老師全名陳晨,原本是從大城市過來實習的。后來因為教書質量好,在學校和家長們的一再請求下挽留下來的。她高高的個子,短發,愛穿一身天藍色的裙子。那種藍色,是在小鎮上生活的孩子所不多見的,純凈淡雅,是鎮上的染坊怎么染都不出來的。因為以前學過聲樂,她的聲音是很動聽的。陳老師上課是很有詩意的,往往只是幾個詞,她便能描繪出一片繪聲繪色的圖畫,使孩子們身臨其境,以至于他們都忘記了鉛筆在手上打轉的聲音;窗外,漁船蕩起水波的聲音;微風吹拂,水鳥鳴叫的聲音;打魚人捕魚吆喝的聲音......
     又是忙著的一天。等到下課,小魚便撐著船,船上坐著張周,劃到家去。他敲敲家里的門。“小魚回來了。”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屋里傳出。他臉色一變,一下拉開木門,沖進屋內,發現一個婦人蜷靠在墻壁上,面色略有些蒼白。“媽,你怎么了。”他一個箭步穿到墻邊。“不礙事,不礙事。只不過剛剛手被針戳了一下,休息一會就好了。”她揮揮手,示意小魚站到一旁。接著她雙手撐地,有些費力地挺住腿部,艱難地站起來。“媽,你去鎮上的醫療站看看吧,你這病不能拖。”“媽知道得的是什么病,醫療站是治不好的,你外婆就是因為這病走的。對了,你今天功課做得怎么樣,把課文背誦一遍給我聽聽。”小魚有些擔心地站在墻邊,口里講著,眼神卻有些迷離的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略略有些陰沉,烏云和著閃電,看不到一只飛鳥的痕跡。暴風雨,就要來了。
    大雨傾盆,擊打在河面上,掀起一陣又一陣波瀾。這個時候,捕魚人是不會有外出打魚的欲望的。這個時候劃船是很危險的,水位在狂漲之下會形成一道道暗流,帶動起河里的泥沙,哪艘船要是碰到,鐵定是要翻船的。且河面上可見度極低,是很難辨得清人的,所以掉下水是很難獲救的。全鎮上的人便只能依靠那條有些老舊的瀝青石橋行走。大人,孩子,老人一個個都出現在這座橋上,使本來就擁擠的道路變得更加擁擠不堪。第一第二天,人們還能夠忍受,當雨越下越大一直下到第六天時,終于有人忍不住了。那人是鎮上的捕魚的老手仗著經驗豐富,他跳上小船,劃著槳,企圖穿過石橋。終于在暗流最為繁多的中部翻船了。十幾個會水性的壯漢便跳下水救他。人最終是救上來了,可也是面目蒼白,如大病一場。
    陰雨天氣是最易染疾的時候,黃小魚班上十幾個同學就因為得了水痘而不能來上學了。后來,情況持續惡化,一周之后,整個班六十人,就只有十幾人是健康了的,其中包括黃小魚和張周。但黃小魚的母親卻病倒了。實際上在先前,她就有了病兆:從前她織的繡花在全鎮查是數一數二的,有不少外地人都是愿意買的;但最近做針線活時,總是手指被針線刺破,吃飯也沒有胃口,整個人日漸消瘦起來。但她仍然堅持縫針線,像突然暈倒的事情已經發生不只一次了。直到有一次,隔壁的張家媳婦敲了半天門也不見人開,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喚來幾個壯漢把門撞開,入眼便看見黃小魚的娘倒在血泊中,手指上的傷口還在緩緩流著血。他們趕忙把她報在床上,張家媳婦替她換了身衣服。此后一連幾天她一直處于昏迷狀態,全靠輸液維持,輸液的費用大多數都是小鎮上人所捐獻的。醫療站上的醫生看完了她的病情,搖搖頭說:“這種病我們治不了,得到附近的大醫院才能治,這病情拖不得,說不得哪天呼吸就沒了。”周莊鎮地理位置較為偏僻,離最近的大城市走路去都要一天一夜的路?勺罱鼛滋旌铀蜐q,把附近的陸路全都沖爛了,想要走陸路是不通的。此時便只剩水路,而只有經驗豐富的漁夫才有劃出去生還的希望?稍谶@個時候,是沒有漁夫肯輕易下河的。
整整兩天,黃小魚都在挨家挨戶求鎮上那些經驗豐富的漁夫們,可所有的漁夫都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推卻了,只有黃家的大人說還要想想,小魚看得出來,他也很猶豫。
正當黃小魚焦急不已時,張家的大人們,也就是張周的父母,在第三天時主動登門,帶著些補身子的紅棗銀杏,這在土地資源極為貧瘠的小鎮上是彌足珍貴的,黃小魚記得上回吃這個還是在過年的時候。“等你娘身子好了,小魚記得就用這些給她熬藥喝啊。”張家媳婦有些憐憫地望著小魚。“小魚,不要急。我的命是黃校長救的,你娘的這個忙我肯定要幫。”張周的父親說話了,黃小魚記得當時張家媳婦的臉都白了,不斷向丈夫使著眼色。簡單地慰問了之后,張家媳婦便急匆匆拉著丈夫走了。黃小魚還是后來才知道,回家后,夫妻倆為了這事大吵了一架。“你要是走了,就別再回來。”張家媳婦最后實在拗不過丈夫,便放了句狠話。
    張家丈夫還是走了。是在小魚媽昏迷了四天后,在碼頭,趁著早晨剛剛起風的時候走的。來送行的人有黃小魚,張家母子和全鎮半數人。“叔叔,一定要平安回來。”“爸,早去早回。”“張家漢子,一定要帶著醫生平安回來啊。”張家的媳婦終于還是忍不住,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她不顧一切地跳到船上,抱著丈夫輕聲地哭泣,這在寂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她這一哭,很多人也跟著哭。碼頭上很多人眼眶都是紅紅的......
一晃又過去了兩天,黃小魚在上課時都不能像從前般聚精會神了,他焦急的等待著,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父親去世后的那幾天,母親是怎樣失魂落魄地收拾父親的遺物,又是怎樣把他緊緊地抱在懷里,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告訴他:“我們要好好活著!”。
 
(作者單位:南京外國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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