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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奕:盲客

論文查重   作者:孫奕   時間:2018-05-24    閱讀:


在小城的午后,聽見極其有規律的竹杖篤篤聲。不慌不忙,氣定神閑。不久就能看到這個高瘦的中年人從村口走來,他的鼻尖頂著一副“折了腳”用膠布粘著的眼鏡。
  一只眼睛發灰,混混沌沌的,讓人想起淺灘上的鵝卵石。眼皮耷拉著。
  即使是這樣,模樣也并不丑陋。他戴著不合時宜的氈帽,挎著一個青藍色的舊布褡褳。風一吹,竟然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賣藥■——牲口藥,小兒藥!”
  把牲口藥和小兒藥放在一起吆喝,這是第一次見到。
  我戲弄他,問這弄混了怎么辦。他淡淡玩笑一樣說:“人和牲口有什么區別!”說這話的時候,那只灰色的眼珠卻一改往日的懶散,很認真地看著我,大不同于“江湖騙客”。這使我大為驚愕。乍聽是粗俗,細想莫若拈花一笑。從此他由招搖撞騙者升級為大徹大悟的智者。
  他像浮萍一樣,無根無果。這樣靜悄悄地來了,在村口的一個屋子落腳,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待多久。就背地里喚他“半瞎”。當了面只能喊。
  “喂——!”
  
  他顯然也不是很在意別人的看法,沒個正形,隨時隨地可以摸出一個酒瓶子來——是農家酒,在任何一個村莊,按著心意給幾個錢就可以打許多,他也不管地上灰不灰,就這樣坐著。
  鄉下的男人喝酒都是梗著脖子灌,他卻不,舉著一個大瓶子,有氣無力地灌幾口。漸漸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有的時候坐在那里,一條頭頂有疤的野狗,他的新朋友,跑來同他親昵,一起坐到青煙裊娜著升起的時刻,瑰麗的火燒云布滿了天際,反而顯出幾分凄涼。他拍拍土站起來,目不斜視,拿著他的青竹杖。“篤篤——”野狗就跟在后面,搖著尾巴,漸漸地,一人一狗隱沒在淡淡青煙彌漫的天幕下了。
  鄉下走街串巷賣藥的都有小團體,人做什么都是這樣,抱著團,這點和牲口確無兩樣。他不屬于任何一個團體。所以在每次市集上擺攤的時候,是沒有他的好位置的。他就縮在最邊緣的角落里,撿了碎磚壓在一大張紙上,紙上零零散散攤著些藥。低著頭,一副任君挑選的淡然之態。
  我有點可憐他。走過去,他瞥見一片陰影。抬起頭來。眼睛很艱難地定格一會兒。
  “噢——是你,小丫頭。”
  “有生意沒有?”
  他搖搖頭,顯然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就這樣絮絮地說一會兒漫無邊際的話,他突然閑散地冒出來一句。
  “打我來這,還沒和人說過這么多話呢。”
  那橘皮一樣的面龐,漸漸皺成可憐的樣子了。
  他慢慢地去摸那件洗得發白的衣服的口袋,掏出幾塊廉價糖果來。
  這幾顆糖靜靜地躺在他粗糙的手掌心里,陽光一照,玻璃紙折射出的,是一小塊絢麗的天地。
  雖然他終日里背著布袋走街串巷吆喝,卻不是粗俗之人。
  貼春聯的時候,他竟然能很準確地說出春聯的好和壞來。
  “這個俗了。”他瞇起眼睛來端詳,也不管人家臉上過不過得去。
  “這副字不錯。”
  “哪里俗,哪里好?”
  他講起來真是頭頭是道。
  “噯!真是老先生!這樣有本事,怎么不去教書?到這里來做什么!”被批評的人家臉上過不去,很譏諷地說道。
  他笑笑,也懶得多說什么。
  我常常想問他的過往,卻又覺得著實不妥當。
  盲客的那只灰眼,究竟是不愿看到太多渾濁,還是看盡了渾濁呢?
  他瀟灑的樣子幾乎讓人忘卻了他艱難的現今和神秘的昨日。每當走近了,看見那只滯住的灰眼珠,往往剩下的只有同情。走遠了,看見他慢慢消失在視野里,又只剩下無垠的蕭索。
   “你要在我們這多久呢?”
“看吧,過一日看一日。”
“留在這吧,這里這樣好。”
“唔唔。”
他的日子倒也不十分難過,因為他的牲口藥總比別人靈些。大家都喜歡找他瞧,因此更受排擠。有人開玩笑說他半瞎,就是因為看透了醫理,泄露了天機,不妙不妙。
有人說他的藥摻了不好的東西,吃了只一時好。他像從來沒聽到一樣。
“我叫家里只買你的藥呢!”
“哈哈。”他微笑起來,垂下眼睛。
這盲客待在這,待到了下一個暮春了。
  小孩子在春夏交際總是很容易生病的,楊家的小孩子出了疹子,又發燒。抱到鎮上去,吃了幾帖藥,總不見好。楊家的年輕媳婦死了丈夫,又眼見著兒子不好,幾乎哭厥過去。孤兒寡母的,總沒個辦法。
  “喂——請你來看看!”村里人來請他。
  盲客翻一翻小孩子的眼皮,摸一摸他的手。
  “請去鎮上配這些來。”
  他似乎很懂得照顧小孩子,他們的哭和鬧是無解的索求,然而在他這里,很輕巧地就能看到等號的那一端。
  “乖寶乖寶!”他很歡喜地抱著小孩子。
  楊大嫂只剩下這一個尚小的娃娃?粗⒆右蝗蘸盟埔蝗,心里也就寬慰。
  “請多來替他看看!他一直身體就不好!”
  盲客點點頭,拿起青竹杖,慢慢地走了。
  從此常常能看見他在楊家的院子里,抱著小孩子,很輕快地在院子里踱來踱去。楊家的嫂子,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慢條斯理地剝一碗豆,寬容地允許著一切的喧鬧。
  慢慢的有很不好的流言傳出來,針對了他。這是大人的事情,按道理來說,我是不該過問的。
  “你當真喜歡她嗎?”
  盲客沒有看我,望著遠處的水微笑。
  “這是不可以的事嗎?”我又問他。
  “什么不可以呢?”
  我們像猜啞謎了。
  他就這樣坐著,很寧靜地用灰眼睛望著一池枯荷,鷗鷺驚飛,泛起輕而細的漣漪。澄碧長空里流散的炊煙,那么明了、無畏地消弭。他的眼皮動了一下,緩緩地起身。摸起青竹杖,走進茫茫的曠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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