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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廣生:大樓里的燈光

論文查重   作者:李廣生   時間:2017-09-10    閱讀:


  昨晚,韓新在單位加了一夜班。因為下周一縣里要開大會,李縣長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講話,于是縣政府研究室的人又開始忙活起來。為了能夠在第二天早晨李縣長上班之前拿出材料的第一稿,作為研究室頭兒的韓新像往常一樣,晚上下班之后先是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冥思苦想了半天,勾勒出材料的大致框架,并且列出整整齊齊的三層標題,然后再分發給手下的幾個秘書,一人一塊,并限定他們在第二天凌晨五點之前交稿,由他審定后再報給李縣長過目。
  任務分攤下去之后,韓新如釋重負地長吁了一口氣。每次縣里開大會,或者上邊下來檢查,研究室基本上都是這樣,都是要熬夜的,因為辦公室白天事多人雜,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靜下心來寫材料。韓新在研究室干了十一年,直接或間接伺候過四任縣長,每個縣長的脾氣和稟性都各不相同,對材料的要求也五花八門。比如趙縣長對材料從來都是不聞不問,你寫什么他念什么,而且會上從不發揮,這也是四任縣長中最好伺候的一個了。錢縣長的材料大都是自己親自動筆寫的,因為錢縣長以前在市政府研究室干過,文字功夫相當了得,因此一遇到大材料,韓新他們也只有校對和印刷的份兒了。而且錢縣長也是一個性格捉摸不定的人,平日里平易近人,笑容可掬,從來不對秘書們發火,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經過風雨相當有素質的人?墒且淮雾n新在校對材料的時候把他認為的一個病句稍微作了一下改動,結果錢縣長大發雷霆,誰讓你動我的材料了,那一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韓新嚇得差點流出淚來,韓新這才知道領導的東西是亂碰不得的,哪怕材料。孫縣長則是一個對材料成癖的人,不管大會小會,只要他講話,只要他有時間,就把研究室的幾個人叫到辦公室,一遍遍反復地研究、推敲,哪怕一句話一個字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輕易放過。因此每次給孫縣長寫材料,韓新等人都好像被剝了一層皮一樣。好在孫縣長只在縣里干了一年多,就被調到市政協文史辦當主任去了,韓新他們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而現在在任的李縣長則屬于另一種風格,不論什么材料,從來都不表白自己的觀點,也從來不發表什么意見,只是對韓新說一句“寫吧,抓緊”。于是韓新便在李縣長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一句言簡意賅的指示中絞盡腦汁地動筆了。韓新知道材料的第一稿肯定是要被推翻的,因為這已經成了一些領導們約定俗成的習慣了,不推翻就證明不了他比手下搞文字的秘書們高,不推翻就證明不了他很有思想,而且思想很深刻,很與眾不同。因此每次給李縣長寫材料,韓新他們都要挨領導的訓,這材料是怎么搞的,一點深度都沒有,一點新意都沒有,你們搞材料的不能總是人云亦云,不能總吃老本,要善于解放思想,更新觀念,古人說得好,文無定法,要跳出材料寫材料么,如果給領導當參謀的不比領導高一截,這領導還怎么決策怎么領導怎么帶著大家向著小康社會的目標邁進。每次李縣長訓斥韓新他們的時候,都底氣十足,聲音洪亮,像是在做一場義憤填膺的工作報告。韓新只能虔誠地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聽著領導忠言逆耳的教誨和自己“咚咚”羞愧的心跳。這個時候,韓新最希望能有人及時敲門或者打來電話打斷這場聲色俱厲的報告,以拯救他們這群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小秘書,挽救他們僅存的一點可憐的自尊?梢哉f,李縣長是四任縣長中最難伺候的一個了。
  因此,對于全縣大會上李縣長的講話,韓新等更不敢懈怠。韓新在研究室坐了一會兒,見秘書們一個個屏氣凝神地開始動筆了,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點著一支煙,吸了幾口,然后倒在床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韓新太累了,接二連三的總結、匯報、講話弄得他身心疲憊到了極點。韓新就像一只上滿發條的時鐘,茫然而有規則地馬不停蹄地走著,但隨時都有斷裂、停擺的可能。
  半夜的時候,韓新突然被一泡尿憋醒了,于是趿拉著鞋子跑到外面撒尿。每次加夜班的時候,韓新從來都不在樓內方便,他喜歡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政府大院里,站在浩瀚的星空下,沖著對面縣委辦公樓的方向撒尿,這個時候的他覺得一身輕松,一種一撒為快的快感逐漸布滿全身。
  這個時候,韓新像往常一樣,迷迷瞪瞪地沁著頭站在政府大院的花池子旁邊,慢慢拉開褲子的拉鏈,正在他準備方便的時候,突然發現眼前輝煌一片。韓新感到十分疑惑,今晚是陰天,路燈早都熄了,怎么還會有亮光呢,韓新納悶地抬起頭望了望,這才發現,對面的縣委辦公樓二樓燈火通明,韓新不禁一怔。韓新知道,只要縣委辦公樓二樓的燈整夜亮著,肯定縣里又有大動作了,又要動干部了。韓新于是又急忙地把褲子的拉鏈拉上了,不知不覺已尿意全無。
  俗話說,山雨欲來風滿樓,前幾天韓新就聽消息靈通的辦公室小秦說最近又要動干部了?h里每次動干部都是先有小道消息開路的,傳某某某要提拔了,某某某要換地方了。一開始韓新對這些空穴來風的小道消息不屑一顧,一點都不相信。韓新認為,黨的紀律是嚴密的,組織上的事情是不可能跑風漏氣的?墒,每次小道消息都基本應驗,這使韓新不得不對小道消息刮目相看了,尤其是縣里調了幾次干部之后,韓新對小道消息更是深信不疑了。
  望著燈火通明、縱橫捭闔的縣委辦公樓二樓,韓新突然感到一種失落,深深的失落,他預感到這次自己又沒戲了,一是自己事前沒做工作,二是小秦散布的小道消息中沒有自己的名字。想到這兒,內心有些失落的韓新又把褲子的拉鏈拉開了,然后朝著縣委辦公樓的方向痛快淋漓地撒了一泡尿,噴薄而出的尿液在燈光的輝映下四處飛濺,韓新覺得愜意,覺得舒服。
  回到辦公室后,韓新一直被后院縣委辦公樓二樓的燈光攪擾得心煩意亂,輾轉反側,半天睡不著覺。
  韓新大學畢業后一開始被分配到縣廣播局工作,東跑西顛地做了四年記者。二十九歲那年參加全市公務員考試,被錄用到縣政府辦,到研究室做秘書。研究室是政府辦下設的一個副科級科室,主要負責起草縣長的文字材料和縣政府的總結、匯報、經驗介紹等等。韓新這一干就是十一年。今年的韓新剛滿四十歲,已經是不惑之年了,眼看著一個個比自己年紀輕、資歷淺的都起來了,可是自己還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副科級干部。這些年不但實惠沒撈著,而且連正科也沒混上,這讓韓新想起來心里很不是滋味。盡管有的時候下基層搞調研感覺很風光,不是局長就是鄉鎮長陪著,而且都恭敬地稱他為全縣第一支筆,可是這第一支筆又有什么用呢,既不當吃,又不當喝,一年到底除了幾家單位例行公事的宴請和領導們酒后幾句語重心長的口頭獎賞外,連鳥毛也撈不著。更多的時候,他們這些搞材料的則是經常遭那些油腔滑調的機關干部們的奚落。一次,韓新和幾個朋友去城郊的一個度假村吃飯。一路上,為了解悶,車里的幾個人輪流說起一些四六句和黃段子來,其中一個人說,當今有四大憋屈:挖菜窖,蹲小號,寫材料,戴綠帽,大家聽了哈哈大笑,因為那個人說這四句話的時候,故意把后兩句連在一起了。韓新的臉緊繃著,沒有一絲表情。韓新心想,操,還不知道誰戴綠帽呢。另一個人說,我說一種職業,大家猜一猜:喝白水,尿黃尿,省老婆,費燈泡,一宿一個大材料。話音剛落,大家便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韓新,韓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臉微微有些泛紅。這時,車子駛進了那家度假村,院子里一條狗正在陽光下悠閑地散著步,韓新突然長嘆了一口氣,大家知道韓新又要發表什么重要見解了,于是紛紛支棱起耳朵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這狗多好哇,我真羨慕它。一旁的人覺得索然無味,不解地問韓新,你羨慕狗什么呀。唉,狗不用寫材料呀,韓新一臉苦澀地說道。一旁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才悟出這話里有話:一是說搞材料的地位低下,連狗都不如,天天擺弄枯燥的文字,熬心血不算,還總挨領導的訓,相反,狗多自由呀;二是影射他人,對不寫材料的人的一種辱罵,言外之意就是罵不寫材料的人是狗。韓新哪韓新,真不愧是搞材料的,咬人都不露齒呀。一旁的人盡管心里罵著韓新,但表面上還是一笑了之。
  第二天上午,縣里突然召開了全縣干部大會,對干部進行調整,并且公布了干部調整的名單,辦公室的小秦榜上有名,不但提升為正科級,而且還被派到離縣城比較近的一個鄉做鄉長。那可是全縣經濟基礎比較好的一個鄉,近年來由于油田開發,鄉里的日子過得比較滋潤,不像別的鄉鎮靠一畝三分地過著寅吃卯糧的生活。
  一想到小秦,韓新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小子材料從不動一筆,整天跟屁蟲似的跟在領導的屁股后面,純粹是那種拎小包坐小車、跟著領導蹭吃喝的手兒,可是領導們卻對他贊賞有加。而且小秦的實惠也不少得,縣里的大小飯店可以一路風光地隨便簽字,就連菜市場、加油站、中小學校等好多地方,只要他打個電話就好使。韓新騎的那輛重慶80摩托,用的就是小秦給的油票,而且小秦曾拍著胸脯說過,韓哥,只要你的摩托轉,我的油就不會斷。最近這幾天,韓新明顯感覺到小秦的精神十分亢奮,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加之接踵而至的小道消息里都有小秦的名字,韓新知道小秦肯定要提拔重用了。
  下班后,韓新悶悶不樂地回到家。因為韓新在單位加班幾天幾夜不回來都是家常便飯了,因此韓新和老婆女兒只是打了個招呼,便各忙各的了,老婆收拾屋子,女兒寫作業,韓新則仰臥在沙發里,打開電視機。每天晚上六點,韓新都要準時收看縣里的新聞,這是他雷打不動的一個習慣。一段新聞過后,便是干部調整的公示名單。
  縣里又動干部了,韓新的老婆聽到電視里公布的一大串名單問,又沒有你吧。韓新嗯了一聲。噢,還有小秦哪,這小子就是會來事兒,你呀,算是銹住了。我說過你多少次了,該跑得跑,該送得送呀,不能總是等天上的餡餅往你腦袋上砸呀,多大的雨點能落到咱們頭上。你沒聽說過么“既跑又送,提拔重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動;不跑不送,降職使用”,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呀。其實老婆嘮叨的這些韓新心里也明白?墒鞘荒耆缫蝗,長著一臉抹不開肉的韓新就是這么過來的。逢年過節,韓新不是不想到領導家看看,可是領導也太多了,五大班子三十幾號人,即使再精簡,幾個縣委常委的家是必去的,幾個副縣長和縣長助理的家也是必去的,辦公室主任的家也是必去的。東西如果拿少了,人家看不上眼,還不如不去;拿多了,十四五個人,即使每家平均三百塊錢的話,也得五千塊錢,對于他來說,這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再加上縣城小,政府辦的人整天和各部辦委局、鄉鎮打交道,別的沒混著,倒混了個臉熟兒,大事小情、婚喪嫁娶,一次也落不下。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恐怕全年的工資掘進去也是不夠的。其實韓新的這些想法也不無道理,更何況在送禮問題上,韓新還受過刺激,至今仍心有余悸。一年春節,韓新給錢縣長家送了一角豬肉,因為豬是新殺的,所以韓新扛上去的時候,不小心從一樓到四樓淌了一樓道的豬血,氣得錢縣長大發雷霆,在全縣紀檢會上不點名地批評了他,這讓韓新無地自容,差點兒找條地縫鉆進去。還有一次,韓新去孫縣長家串門,花了近二百塊錢買了四箱水果,往返兩趟才滿頭大汗地把水果搬了進去,一進門才發現孫縣長家客廳里的水果已經隆成一個小山了。孫縣長的老婆一臉冰霜地把韓新搬上來的水果箱子用腳往旁邊踢了踢,然后說了一句“不送了”,韓新連孫縣長的影子都沒看著,也沒說上一句話,就灰溜溜地走了,二百塊錢算白搭了。從那以后,韓新發誓再也不去領導家串門了。韓新經常自我安慰地想,現在已別無他路,只有通過自己的努力工作,換取領導的同情、肯定和提拔重用了。
  然而,這一次干部調整卻讓韓新的思想產生了動搖。因為從幾個經常接觸的縣領導的眼睛里,韓新讀到了一絲不滿、一絲無奈、一絲期待。韓新明白,如果自己再這樣無動于衷地混下去,真的就像頭發絲串豆腐,提不起來了。這個時候,韓新突然想起一位朋友常說的一句話了,政治上的投資,雖有風險,但是回本最快,回報也最多。一番長時間的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韓新終于使自己鎮定下來了,想自己該有所動作了,再不動作,四十歲的他就很難再有機會往上爬了,如果再不弄上正科,即使派下去,也只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副鄉鎮長或副局長什么的,然后再不疼不癢地周轉幾個地方,直至退休。想到這些的時候,韓新突然感到一種悲哀,一種對可怕的未來的悲哀。痛定思痛,韓新決定,要想提拔,必須送禮,而且要抓住關鍵,主攻一人。主攻的這個人既要熟悉自己,而且在縣委常委的班子里說話還有分量,有決定權。這個人是誰呢,思來想去,韓新斷定這個人就是李縣長。想到這兒,韓新不知不覺被自己的這一想法感染了,渾身上下頓時燥熱起來,一下子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和對未來美好的渴望。
  關于送禮的事,韓新和老婆商量了半天。拿東西的話,李縣長家什么都不缺;拿錢呢,多少合適呢,五千、一萬、兩萬、三萬、四萬,這幾個簡單的數字讓韓新和老婆很是撓頭。最后還是韓新的老婆咬咬牙拿了主意,取中間的,兩萬。兩萬就兩萬,如果起作用的話,就當投資了,值;如果不起作用,就當這兩萬塊錢打水漂了,兩個人一年白干了。
  于是,當天晚上韓新帶著自己和老婆口挪肚攢的兩萬塊錢去了李縣長家。韓新忐忐忑忑地敲開李縣長的房門后,才知道李縣長下班后沒有回家,于是便又捂著怦怦直跳的胸口匆匆下了樓。正在他大口喘著粗氣跨上摩托準備回家的時候,突然一陣白花花的燈光從他面前一掃而過,一臺豐田吉普戛然停在了李縣長家的樓下,李縣長回來了!韓新的心頓時又怦怦地跳了起來,他一直目送著李縣長醉醺醺地進了單元,才又重新鎮定下來,躡手躡腳地再次爬上樓,用食指輕輕而有節奏地敲響了李縣長家的房門。開門的是李縣長的老婆,認識韓新,讓進門來,這時候李縣長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見是韓新,一臉慈祥地笑了。韓新先是東一筢子西一掃帚地和李縣長的老婆拉了幾句家常,然后又抓住時機三言兩語地向李縣長匯報了一下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一個勁兒打著酒嗝的李縣長親切地拍了拍韓新的肩膀,大舌啷嘰地說,小伙子好好干,以后天下是你們的了。韓新頓時熱血沸騰,盡管他已經四十歲了,可是在領導眼里,他永遠都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孩子、一個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韓新愛聽領導們這么叫他,盡管他們之間僅僅相差十歲左右。趁著談話中間李縣長去衛生間的工夫,受寵若驚的韓新隨手把一個沉甸甸的信封放在茶幾上匆匆地走了。
走出李縣長家的樓道,聽到身后防盜門咣當一聲脆響,韓新感到了一身輕松,一個預謀已久、艱巨而重要的使命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韓新開始對自己的過去深深地自責起來、檢討起來,領導也是人,也食人間煙火,也是有感情的。而十一年來韓新卻忽視了這一點,他的這一舉動比起聰明的小秦來講確實慢了很多拍兒。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年底,韓新仍舊是加班不斷。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每次加班,韓新的內心都充滿了期待,充滿了渴望,甚至隱約還有一絲亢奮。每次夜里加班韓新出去方便的時候,都習慣地先望一眼對面神圣的縣委辦公樓,可是每次的張望都讓他感到失望。因為自從那次亮燈之后,縣委辦公樓二樓的燈光再也沒有亮過。
  這讓韓新感到有些茫然,有些心煩意亂,甚至是無所適從。每天早晨上班后,韓新都殷切地期盼著天黑,不管加不加班,他都要在辦公室坐到很晚才回家。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天夜里,焦灼的韓新突然看到對面的縣委辦公樓二樓亮起了燈,這讓韓新不禁興奮起來,目光炯炯地站在凜冽的寒風中,望著那親切、溫暖、充滿希望的燈光,感到渾身上下充滿了催人奮進的力量。韓新不禁想起了李縣長說的那句擲地有聲的話,以后的天下就是你們的了。這一夜,韓新徹底失眠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韓新并沒有聽到關于調整干部的消息,相反,韓新卻聽到了一個讓他五雷轟頂、震驚不已的新聞:李縣長因為經濟問題被“雙規”了,現在市紀檢委的人已經進駐縣里了,昨天晚上在縣委常委會議室開了一夜的會,找相關人員談話。聽到這個消息,韓新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兒栽倒在地上,因為自己處心積慮的投資不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而且還有拔出蘿卜帶出泥的危險,韓新的希望之燈徹徹底底破滅了。
  韓新從此一蹶不振了,整天像丟了魂似的,干起活來也丟三落四的。一次韓新竟然把剛剛上任的周縣長交代給他的一個十分重要的材料給忘了,結果臨時抱佛腳的周縣長述職的時候被縣人大的老頭兒們一頓冷嘲熱諷。周縣長為此大動肝火,把辦公室主任和韓新叫到辦公室里一頓拍桌子,拍得辦公室主任和韓新面紅耳赤,渾身篩糠。
  時隔不久,韓新便被調離了縣政府研究室,給了一個老齡委副主任的閑職。
  老齡委是一個純純粹粹養老的地方,被派到這里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要干到退休的。而韓新才四十歲,四十歲的韓新還懷才不遇,躊躇滿志,可是這個終日讓人閑得五脊六獸的地方,把韓新所有的夢想全都擊碎了。
  韓新從此變得郁郁寡歡了,很少再與人交往。每天下班后韓新總是習慣性地背叉著雙手從老齡委一步步踱進政府大院里,一圈圈地散著步,最后站在他原來加夜班時經常撒尿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縣委辦公樓的方向,等待著政府大院里的路燈一盞盞地亮起,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一束束璀璨的燈光發呆,嘴里反反復復嘮叨著“小伙子好好干,以后的天下是你們的了”。后來,韓新的老婆不得不天天晚上跑到政府大院里扯著耳朵把他拽回家去。又過了一段時間,精神抑郁的韓新連班也上不了了,只好辦理了提前退養手續。從此以后,政府大院里的人們再也看不到韓新的影子了。
  最近,縣政府研究室的秘書們加夜班的時候,經常會看到一個人木頭一樣站在政府大院里,嘴里反反復復地嘟噥著什么,然后怔怔地朝著縣委辦公樓的方向張望著、張望著,久久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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